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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何其荣幸》

23.京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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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长蓝将京信扣在案上:“备车,明日动身。”

昌佑王的人近日借调货之名更换车马,接连往京畿送人。几处看似毫无干系的落脚地,查下来,竟都是同一名管事付的银钱。

荣叔又递上一张短笺:“殿下已启程返京,如今尚在途中。他留了话,请您尽快动身,余事见面再议。”

荣长蓝接过短笺,读罢,重新展开京信,指尖停在那名管事的姓氏上。

“货照旧送,不必扣车,也别惊动他。挑个稳妥的人跟上一程,看他将人送往何处。”

“若他另寻车马呢?”

“随他。”荣长蓝折起信,“拦得急了,反倒替他提了醒。他肯花银子替咱们引路,何必拦着?”

荣叔应下,又问沿途如何安排。

荣长蓝铺开舆图,点出换车的所在:“先走陆路。各处船货照旧,不必往京中聚。殿下若有传话,沿途递来,不必再绕安州。”

荣叔记妥,行至门边,却又停步。

“当年京里把话说得那样绝,连归路都不肯给您留。老爷也嘱咐过,不许您回京。如今一有难处,倒又想起您来了。”他声音渐低,“老奴心里,实在替您不平。”

荣长蓝的手停在图上。折旧的纸角微微翘起,他抬指抚平,片刻才道:“那些话,我没忘。”

“老奴并非拦您,只怕此番回去……”

“昌佑王既已动了,便不能再等。”荣长蓝收起舆图,“该备的备妥,入京后先见殿下。”

荣叔垂首应了,临出门,又听他道:“我回京的消息,不必递进宫里。住处另寻。”

门外渐渐响起开库、搬箱的动静。荣长蓝收好京信,案上还留着今晨送来的另一份回报。

货街东头那家货栈,管事姓陈。循着退船改走陆路的线索查下去,既找到了旧箱样的来处,也问出当年接过何家镖货的一处转运脚店。

新抄的账页夹在其中,记着翻车之后另雇车马的花费。

荣长蓝将父亲的残诗收进随行纸夹,另取净纸,把寻人抄件上尚待查证之处注明,携着去了隔壁。

何樱然正将吹落的布重新夹好,听见门口有人唤她,回头便笑:“来得正好,替我扶一扶。这夹子今日偏不听使唤。”

荣长蓝替她稳住竹竿。她搭好最后一角,俯身从竿下钻过,瞧见他手里的纸夹,眼睛便亮了。

“有我爹娘的消息了?”

“多了一条线索。”

她赶忙让他进屋,将案上的针线筐挪开,腾出地方。荣长蓝放下纸夹,却未立即打开。

“还有件事,先同你说。”

何樱然正要拉凳子,闻言抬头。

“京里来了信,我明日就走。”

院外车轮辘辘。她这才听见隔墙有人搬箱,荣叔正嘱咐车夫,将旧车上的东西挪到另一辆上。

“明日?”她扶着凳背,“怎么这样急?”

“有件事,非去不可。眼下不便细说,何时回来,也还难定。”

她的手慢慢松开。

昨夜在桥边,他还说,往后想出门记得叫上他。她连去哪里都没想好,他却要走了。

“车马来得及备么?”

“荣叔在办。”

何樱然本想说,有要紧事便去,话到唇边,却只轻轻应了一声。

荣长蓝替她将凳子拉开些,等她坐下,才打开纸夹。

“这份你留着。管车的人还在找,有消息便送来。”

她接过抄件,顺着日期往下读,指尖忽然停在“另车安置”旁。小字记着转送了一男一女,男子带伤,姓名却空着。

“这是翻车以后的事?”

“是。另雇车马的钱记在后头,已经核过,不是出镖前支用的。”

何樱然将纸移到窗下,又辨了一遍那个“伤”字。

这些年,她听得最多的便是车翻了、货散了,再往下问,人家就摇头。如今竟有人告诉她,翻车以后,还有人活着被送走。

“那他们便不是当场……”

她没能说完,握纸的手却收紧了。

荣长蓝抬手压平卷起的纸边,指给她看:“这趟镖里,有一男一女被转送,账上记着这件事。是不是你爹娘,还须问清相貌,不能只凭这几行字便认定。”

她低下头,许久才轻轻应了一声:“我知道,还没有名字。”

窗外的光落在纸面上,那一处空白清清楚楚。她看着,心里却已经想到了父亲受伤之后,母亲会怎样扶他上车。

父亲最爱逞强,疼了也不肯说。母亲若在旁边,必定又要数落他。

何樱然鼻尖一酸,忙将纸放回案上,免得眼泪落下去,洇了字。

荣长蓝将另一页推到她手边:“原账还在店里,存处写在这里。等找到当年管车的人,便能接着问。”

“还没问准,我倒先高兴起来了。”她抹过眼角,有些不好意思,“你别笑我。”

“为何要笑?”他望着她,“寻了这么久,总算有了下落可问,高兴些又何妨?”

她吸了吸鼻子,嘴角终于弯起来:“也是,我又没这就摆席。等真找着了,再好好请你吃一顿。”

荣长蓝笑了:“那我可等着。”

“少不了你的。你这人,旁的事肯不肯忘我不知道,欠你的饭可是一顿也赖不掉。”

“那便别赖,省得我还得上门讨。”

“讨也得等我把菜做熟了。”她将纸放平,取来自己的册子,“眼下先办正事。”

笔蘸了墨,她却没立即落下。平日想起父母,相貌明明近在眼前,真要写给旁人认,竟怕少说一句,又怕说错一处。

她从身量、口音写起,写到父亲的胡须,忽然皱眉,将刚落下的几个字圈去。

“瞧我,连我爹出门前留没留胡子,都险些写错。”

荣长蓝挪近些,看她指的地方。

“我娘嫌扎人,叫他刮。他嘴上不肯,隔日却刮得干干净净,还非说是天热。”她说着笑了一下,“我多瞧他两眼,他还问我,是不是不认得爹了。”

笔尖悬在纸上。

“那天早上,他就是这样出的门。”

院里的白布被风吹得轻轻鼓起,又贴回竹竿。何樱然垂眼,将“出门前已剃须”添上,末笔收得有些歪。

荣长蓝取了张净纸,垫在她腕下:“仔细蹭花了。”

她依言挪开手,又把父亲平日蓄须的模样注在旁边。母亲的口音、惯用的记货符号,也都一并写下。

“只说像哪里成。早年有人同我说,在路上见过像我爹的人,我追着问了半天,原来只因那人也挑着担子。”她将墨迹吹干些,“这回写仔细,省得人家替我白跑。”

荣长蓝替她压住将要合起的册页:“拿不准的便留着,问到什么,你再补。”

何樱然点头,目光却落到他袖口。

昨日灯下的墨痕已经洗净,挽起的折印也平了。昨夜还替她拿字、挡着来往人群的手,如今压在她母亲的旧册上,再过一夜,便要随他一道离开安州。

她许久没落笔,荣长蓝抬眼望来。

“我脸上沾了什么?”

“没有。”他将砚往她手边移了些,“还蘸不蘸墨?”

何樱然这才发现笔尖已干,忙低头蘸墨,笔尖碰到砚沿险些滴在册上。他抽过垫纸接住,她这才将手稳下来。

“幸好。”她松了口气,“险些给我娘添一笔糊涂账。”

“旧账没添,你自己的手倒添了。”

她翻过手,指侧果然沾着一点墨,便拿布擦去:“不碍事,做饭前洗得掉。你可别回头说,见我拿笔,比见我拿锅铲还悬心。”

荣长蓝唇边微弯: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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